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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俄罗斯情结

来源:百度站点 发布日期:2013-01-18 09:22:20 阅读: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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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一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拟,哈尔滨是一个有着鲜明异国血统的“文化混血儿”。直到今天,我们仍然能够清楚地辨认岁月与时间,在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所留下的俄罗斯文明烙刻的印痕。一个世纪以来,在欧洲、俄罗斯与韩日等多种文明,与东北本土文化(黑龙江省本地的少数民族、关内的移民以及明清被贬斥流放的内地知识分子所共同创建的边地文化)的混合、交融与碰撞中,在如此纷繁、杂糅、丰富的东北文化结晶与果实中,俄罗斯文化始终从中呈现出一条清晰而鲜明的脉络,为中国这个古老的母体,移植并输入了斯拉夫民族强壮的新鲜血液。

 俄罗斯文化对哈尔滨这座百年新城,从街道、建筑、家庭装饰、家具餐具、餐饮习惯一直到艺术审美情趣等各个方面,均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上个世纪90年代初前苏联解体,中俄边贸进一步发展,在21世纪全球化的背景下,进入了中俄历史上文化交流最为频繁、热烈、广泛的时期。在哈尔滨街头,随处可见的俄国商人,为东北带来了大量商机,带来了对于信息时代高科技文明的渴望,也带来了俄国商人的诚信。但近年来的中俄文化交流,更多的是借助商贸之舟,例如服装、电器、音像制品,并以中国对俄国的商品输出形式得以流通。

 城市建筑是哈尔滨这个“混血儿”的外形。历经百年风雨,我们仍能欣赏到文艺复兴时期、新艺术运动、浪漫主义、折衷主义风格、巴洛克艺术、古典主义复兴时期的各种代表作品的建筑实体。在上个世纪90年代被命名为哈尔滨建筑艺术博物馆的索菲亚教堂里,我们完整地阅读到哈尔滨城市建设百年兴盛的历史图片。俄罗斯的建筑艺术文化,在时间的流逝中,将哈尔滨这个城市“混血儿”的体魄、肤色、五官与习性,逐一加以修饰整合,并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哈尔滨市民的居住与生活方式。

 这个“混血儿”生长在多语种的环境,但以俄语的覆盖面为最大、普及力度最强。我1969年从杭州到北大荒上山下乡,在佳木斯附近的鹤立火车站下火车,最早接触的一个外来语词就是“热特”,是“热特”把我们南方知青从颠簸的公路上拉回连队去的。“热特”是胶轮拖拉机的俄语发音,被直接引用过来。后来,逐渐知道了还有“喂德罗”(铁皮桶)、“布拉吉”(连衣裙)、“裂巴”(大面包)等俄语词汇,都被东北人熟练运用在日常生活之中。哈尔滨的大学至今拥有全国师资力量最强的俄语专业,俄国侨民的俄文出版物已成为哈尔滨出版业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上个世纪从40年代开始,苏联歌曲开始在中国悄悄流行,到50年代达到顶峰。俄国音乐与苏联歌曲是被中国人尤其是哈尔滨人熟知的,上个世纪50年代出生的整整一代人,在他们记忆犹新的“老歌”中,苏联歌曲占去了很大一部分。凡在哈尔滨出生长大的人,许多人都能用俄汉两种语言演唱。

 至于这位“混血儿”的口味,自然是俄汉兼收并蓄的。哈尔滨的饮食文化,受白俄的影响甚深。金碧辉煌的华梅西餐厅仍是哈尔滨俄式大餐的招牌餐馆,近年来更有“波特曼”等后起之秀,将俄式美餐继续发扬光大。中央大街上的一些不引人注意的街角,留存着正宗的俄式咖啡屋与冰激凌店,装饰与口味都别具风情。我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曾对哈尔滨人在春夏的星期天,背着啤酒红肠面包酸黄瓜,到太阳岛晒太阳、在树林里跳舞唱歌的场景大为吃惊。后来渐渐知道,此类非中国式的休闲娱乐,亦与俄国人喜爱的度假方式有关。啤酒红肠面包,如今已成为哈尔滨人的日常饮食习惯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

 我们再来看看这位“混血儿”的着装风格。大家知道旗袍来自于“旗人”即满族的服装,但随着满族入关、300年后清朝皇室最终退位之后,作为旗袍发源地的东北,尤其是哈尔滨,旗袍已逐渐退出日常生活,而成为某些社交和吉庆场合女士们的礼服。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起始,中间隔过了中苏交恶的六七十年代,跳到八十年代之后直至21世纪,市民的着装风格与审美趣味,越来越巧妙地吸收了俄式服饰的某些特点。从男士的呢子大衣、船形毛皮帽及高腰靴子、男式小立领的衬衫,到女士夏季五彩缤纷的连衣裙和秋冬的大围脖与大披肩,包括头巾的系法与前额盘卷的发型,在许多细微之处,都能见到俄罗斯服饰文化的悄然渗透。

 但我却无法准确地表述俄罗斯文学对哈尔滨这个城市的影响。因为相比以上所述的那些有形的工业商业与建筑业等物质因素,文学的作用却是无形甚至虚无的。中国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开始大量翻译出版俄罗斯以及前苏联的文学作品,以及大量优秀和经典电影作品。我本人就是读着苏俄文学长大的。在我整个少年青年的成长时期,几乎读遍了俄罗斯和前苏联最有影响的小说、戏剧与散文。我们熟知前苏联以及俄国最优秀的作家与作品,这些作家与作品,滋养了整整两代中国人。从列夫·托尔斯泰、普希金、果戈里、契柯夫一直到肖洛霍夫,他们所提供的思想与艺术养料,曾经那样强烈地唤起过我的激情与良知。我相信哈尔滨的读者也同样如此。哈尔滨曾是一个热爱诗歌的城市,战后以及和平建设时期,哈尔滨也曾产生过许多宏大叙事的文学作品,这也许是东北文学始终是中国文学重要组成部分的原因之一。

 但无论东北文化中具有怎样浓烈的俄罗斯情结,无论啤酒、烈性酒和面包等表象事物给予我们多少文化的假象,东北人依然是中国本土的产物,它貌似混血,而在骨子里依然以农耕文明与儒家文化作为精神支柱的。当俄罗斯文学丰厚的乳汁注入这片黑土地的时候,黑土地并不会轻易改变它的颜色。宗教作为一道精神的分界,划开了民族间根本的文化差异。哈尔滨随处可见的东正教、基督教教堂,以及大量的基督教徒所信奉的基督教文化,从来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过东北移民族群的性格特征与文化属性。俄罗斯情结更多的仅仅体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方式上,那是物质的、感性的,几乎从未真正进入过思想与精神领域。乐天知命、安于现状的东北人,几乎与斯拉夫民族的忧郁、感伤、孤独的精神气质和苦难意识毫无共同之处。这是一个信奉实用主义的国度,是一个历史悠久得几近衰老的国度。当年轻而雄心勃勃的彼得大帝,下决心在暴风雪肆虐、寒冷的芬兰湾附近洪水泛滥的沼泽地边上,建立起新的帝国之都,为俄罗斯开拓未来的出海口时,斯拉夫民族已经证明了自己梦想的能力。今天的俄罗斯,正在追求民主自由以及物质文明的道路上,艰难而勇敢地前进。因此,今天的中国人、东北人、哈尔滨人,仍需要谦虚地向俄罗斯学习,去发现那些隐藏在俄罗斯音乐、绘画与文学中,为我们所忽视、所不屑的对于真诚、崇高、神圣、激情的渴求,那是比俄罗斯银狐领大衣、矿产森林和其它物品都更珍贵的精神资源。

 

  作家张抗抗

  1950年出生于杭州市,1966年初中毕业,1969年赴北大荒农场上山下乡,在农场劳动、工作8年。1977年考入黑龙江省艺术学校编剧专业,1979年毕业后调入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从事专业文学创作至今。现为一级作家、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第六届主席团委员、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

 已发表小说、散文共计500余万字,出版各类文学专集50余种。曾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优秀中篇小说奖”、“第二届全国鲁迅文学奖”、“全国首届女性文学创作奖”、“庄重文文学奖”,多次获“东北文学奖”、“黑龙江省文艺大奖”、“精品工程奖”、“德艺双馨奖”,以及全国各类报刊、杂志奖。

 有多部作品被翻译成英、法、德、日、俄文,并在海外出版。曾出访南斯拉夫、德国、法国、美国、加拿大、马来西亚等国,进行文学交流活动。

 出版主要作品:《夏》(短篇小说集/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塔》(中篇小说集/四川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

 《隐形伴侣》(长篇小说/作家出版社1986年版)《陀罗厦》(中篇小说集/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

  《牡丹的拒绝》(散文集/春风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张抗抗散文自选集》(散文集/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赤彤丹朱》(长篇小说/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年版)

 《情爱画廊》(长篇小说/春风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银河》(中篇小说集/长江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

 《中国当代作家选集丛书——张抗抗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版)

 《沧浪之水》(散文集/江苏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大荒冰河》(老三届著名作家回忆录丛书/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张抗抗散文》(散文集/解放军出版社2000年版)

 《我的节日》(散文集/知识出版社2001年版)《钟点人》(中短篇小说散文合集/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版)

 《还有一次机会》(中短篇小说散文合集/华文出版社2002年版)

  《天然夏威夷》(散文集/河南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

  《作女》(长篇小说/华艺出版社2002年版)

  《你是先锋吗》(张抗抗访谈录/文汇出版社2002年版)

  《过眼铭心录》(湖北美术出版社200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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